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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 礼
来源:郴州文学 作者:王琼华 发布时间:2015/3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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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剥笋的大奔刚开到扯淡村口,来了一个急刹车。领着大帮人打水泥路的六子拐,把手中铁锹往河沙堆上一插,拍拍手掌迎了过来。陈剥笋探出脑袋骂骂咧咧:“我说六子拐,你早不打水泥路,晚不打水泥路,偏偏今天打什么鬼水泥路——”

“日子好哇。古历十六。宜修路,出行。”六子拐答了一句。

“明天才是好日子!” 郴州网

“那是你家好日子——你爹八十大寿大过菩萨嘛。”

“别阴阳怪气的。嗯,你让老子怎的把车开到家门口——”

“老同学跟前都称老子了,那你爱怎的开,就怎的开!” 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/

陈剥笋被噎了一下,把车门一推,跳了下来道:“你以为不敢?打这几十百把步水泥路也就是老子两顿饭钱!” 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/

六子拐冷笑道:“你嗓门再大,明天八十桌酒席你也吞不下。”

“也就少你一张嘴——” 郴州网: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

“吃你一年也才长一岁。但背地里我这嘴张歪一下,恐怕明天没几个村里人帮你吃出热闹来!你陈剥笋不就是想要耍一下风光吗?”

“好好好,算我叫你爷吧。也没吃你的亏,你辈份本来比我高两辈。对了,晚上到老三家喝几杯。” 郴州网: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

“先说好,别拿老猪牯肉塞我的嘴巴。我牙齿不好。” 郴州网版权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!

“啥意思啊?”

六子拐正想答什么话,见有个打扮漂亮的女子也从大奔钻了出来。才半秒钟,六子拐眼睛成了瓦背上放绿光的夜猫眼。陈剥笋干咳了半声。六子拐低声问:“又换了?”

“又啥意思啊?” 郴州网 -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

“去年才换了一个。你亲口说的,还原装货呐。”

陈剥笋说:“你中午吃饭没揩嘴巴吧。”侧身跟女子招呼了一声,领着她直往村里走去。六子拐看了几眼,追上几步,叫道:“我叫几个兄弟帮你把车里的寿礼拿到你爹家里去。”

“寿礼一定要拿手拿?”

六子拐还是说:“怎的也不该空手。” 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/

“拿到手上的才叫寿礼?”

六子拐被噎住了。陈剥笋贴到他耳朵说:“我一定会给我爹送上一份寿礼。到时候叫你那个崽也送你这种寿礼一份。跟你先提个醒,‘扒灰’时别让你那崽看到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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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剥笋领着女子进了老三的门。老三把女子安顿下来,才跟陈剥笋说:“爹的猪牯死了。” 郴州网 -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

“死了?!”

“啊。” 郴州网 - 郴州人自己的网站

也该死了。跟了多少猪婆搞过,比皇帝老子还划得来。死有余辜!”

“是爹镰刀把它削了。”

陈剥笋更是意外地:“爹这把年纪,能拿镰刀杀猪?不会说爹他拿根吹火筒打断了孙猴子的金箍棒吧。叫上了六子拐干的?这家伙,什么肉都敢吃!”

“爹一个人。” 郴州网版权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!

“一个人?爹一个人把一头三百来斤的大猪牯给杀了?”

“猪牯没留意,爹操起一把镰刀把它的卵东西给削掉了。隔壁的六子拐听到猪牯嚎叫了老半天,过来敲门想问什么事。门怎的也敲不开。怕出啥子事,把我叫去了。我还是从墙上爬进院子的。爹一个人站在猪棚里,手里还操着镰刀,那条猪卵扔在地上。猪牯出了很多血,又是一个废物,六子拐叫村头哑屠夫过来给猪牯给补了一刀。” 郴州网: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

陈剥笋哦了半声,又说:“该是猪牯不搞猪婆了吧。”

老三说:“上个圩日,这猪牯还走了刘家村一趟。爹带去的壶也装回了酒哇。”

“杀了也好。早不指望爹靠猪牯赚钱吃饭赚酒喝。好些年前我说过他,都不缺钱花了,养头猪牯,搞累了自己,快活的是猪牯。”

陈剥笋原想上祠堂和村小打个转,一抬腿先去了村背的老屋。闹土改分到的这幢青砖屋他爹一个人住。小院后角盖有一个猪棚,关的也就是一头猪牯。谁家猪婆发情时,人家张嘴便说叫陈猪牯过来帮个忙。其实猪婆找的是陈剥笋他爹养的那头大猪牯。不晓得从啥时候开始,陈猪牯成了陈剥笋他爹的名号。他陈剥笋一到镇子里,人家也惊呼,这不是陈猪牯的大崽?!听到这话,陈剥笋总要皱皱眉头,但遇到辈份高的老人,他还得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称是的是的。看到陈猪牯坐在一把旧藤椅上,陈剥笋上前叫了爹一声。见陈猪牯没答话,他耸了一下鼻子。好大酒气!陈猪牯的青筋鼓得老高,像要挤破额头皮。用不了猪牯去搞猪婆,陈猪牯都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喝酒。椅旁矮凳上摆着一只酒杯。海碗中还剩有点点菜。肉类。陈剥笋溜了两眼,低头站在一旁。在村里人眼里,陈剥笋从小就算一个老庙里泥菩萨也敢背走的捣蛋鬼。念小学时,六子拐跟几个同学在大人的怂恿下一块扒掉他的裤子,看看他裆下是不是有三个卵子,结果一大一小而已。后来,六子拐趴在课桌上睡觉,陈剥笋跳到旁边的课桌上,一泡尿撒在他头上才出了一口气。但到了陈猪牯跟前,陈剥笋有个屁也只敢夹在裤裆里,哪怕馊了,也得找机会溜到院子才能放掉。眼前这样站下去会让嘴巴有一股吃了臭豆腐的味道。陈剥笋犹豫了一下,说:“爹,明天寿宴的事全安排好了。摆八十桌,除了祠堂,村小三间老教室也用上了。三婶六嫂她们打扫了一遍,别说见不着一只老鼠,跳蚤都找不出一只。不搭帮爹您做寿,村里人八辈子也没这口福。”老爹还是没动一动嘴皮子,真成了陈剥笋从老庙里背走的那尊泥菩萨。陈剥笋只得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
“什么口福——”

没料到陈猪牯吐出了半句话。陈剥笋转回身子,跟陈猪牯说:“厨子从县城请来的,主厨就是那个狗脑壳,名气蛮大。头一碗大菜海参。” 郴州网

陈猪牯好像也没半点兴趣。 郴州网版权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!

“过年时吃的那玩意,爹您还记得吧。” http://www.chenzhou.com.cn/

“不就像长了刺的一条猪卵?”

“这——”

“你尝尝,这碗中还有一坨。就这味道。”

陈剥笋往碗中看了一眼,才知道这肉是什么肉。又听到爹打了一个酒嗝。

“爹,喝点养生酒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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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陈剥笋坐到老三家等六子拐喝酒。

在邻居眼中,陈剥笋的一根寒毛都比六子拐那传宗接代的卵东西还粗,但他爹的寿宴得叫六子拐坐头桌捧个场,还要让六子拐把该叫上的人都叫得上。陈剥笋晓得,自己在城里当了十几年小包头工,好容易有了一家盖房子的公司,但村里七姑八嫂三伯六叔的照旧从门缝里看扁他。早些年,他跟六子拐抱怨,老子赚到的钱又不是古历七月半烧给死鬼用的纸钱。眼前,陈剥笋倒不在意这些了,反正日子好过得流油。再说也怪不得人家小看了自己,他家曾是村里最有名的老救济户。那年,县里下来的扶贫工作队发现他家里老子儿子共穿一条裤子。这不是说一大三小四副屁股都露了出来。但家里真的只有一条像样,仅打了一块小补丁的藏青色裤子。女工作队长当场落泪说:“我要是男的,现在就把我这条裤子脱下来送给你们。”后来,老支书跟陈剥笋说过,那天你爹一听女队长这话,眼睛刷刷发亮,好像从牢房里放出来的饿鬼看到一大碗米饭。陈剥笋有点不满地跟六子拐说:“我爹有那么好稀罕一条裤子?”六子拐糊涂地:“那你爹稀罕什么呢?”这个谜底拖到上个月才解开。那天,陈剥笋请一个头头在大酒店豪包吃饭。头头也爱吃牛鞭。陈剥笋摸清了他的吃法,早早交代后台用枸杞、党参、淮山药、熟附片合煮,搞得这汤浓味香的。几杯酒下肚,陈剥笋又提起当年的家里穷样,也念到女队长说的话。头头撇撇嘴角问:“听到那女队长脱裤子你爹两眼就发亮了,真不晓得怎的一回事?”陈剥笋说:“我脑壳里头少了一点髓。”头头让陈剥笋喝下一功夫茶杯酒,才嘻笑道:“你爹是想女队长把裤子脱下来!”陈剥笋一噎:“还不是裤子?!”“怎么还是裤子呢?我说陈剥笋,地产跟女人两事上你都玩转了,这事上怎的还没开窍呢?你娘死了那么多年,你爹能不喜欢看到女人的大腿?还有大腿夹住的东西!”陈剥笋的嘴巴张大了老半天,才把一口酒气喘了出来。当天晚上,他有了给自己爹办一份特殊寿礼的打算。回到村里,他好容易说通了老三。但到了眼前,老三还是巴起眼问:“大哥,给爹这寿礼到底拿不拿得出手?”陈剥笋扫了这比爹还老实的老三一眼:“六子拐跟我说过,你爹过八十,送台大奔给他做寿礼,好让你爹开大奔拉上猪牯去找猪婆换酒喝吧。可猪牯死了。你还想让六子拐坐上大奔去?”

“谁在说我的坏话呢?”

说话间,六子拐走进来。

老三赶紧起身,把六子拐迎过来,还解释道:“我大哥是说,猪牯都死了,送台大奔给我爹当寿礼,也用不着了。”

陈剥笋一边斟酒,一边叫道:“拖到这个时候才来,你老计生专干顺路又看哪家媳妇生崽去了?”六子拐屁股还未落到凳子上,就说:“在卫生院看过一回引产,回到家里三个月我都不敢扒老婆的裤子。你爹还看得少吗?有点不同,他看的都是猪八戒它媳妇屁股。也算饱了眼福!”“今天老人家他还饱了口福!”陈剥笋吁出一声。六子拐好奇地:“又喂你爹吃了什么好的?”陈剥笋端起杯,跟六子拐的杯子碰了一下,说:“我爹把猪牯那条卵一刀削下来,原来想做道下酒菜。”六子拐啊了一声。陈剥笋说:“天下男人都喜欢这些卵东西。吃啥补啥。城里人管卵叫什么鞭。牛鞭。狗鞭。还有找蛇鞭吃的。虎鞭、豹鞭也有,店老板说是从非洲运过来的。那年我好容易搞到一条虎鞭,才让有一次,我拿到了第一份大单。不要说虎鞭,你六子拐哪怕搞到一条豹鞭,也早当上了村长了。不,最起码也能拿个副镇长干一干!我的女助理跟去陪人家吃饭。她不识得刚上的一道牛鞭,便问我这叫啥菜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怎么好说呢?跟拿没煮熟的整条牛鞭塞到了我嘴巴里差不多。还是城里的头头,公的,他会说话。他说,男人身上的东西嘛。我那女助理也够没名堂的。又跟上问,咱们女人身上没有吗?那头头说,这东西哇,你们女人身上有时候有,有时候没有。这女人,傻吧。可头头跟我说,聪明女人才装傻。看看,说得够精彩吧。墨水喝多了,搞女人都不是搞女人。”六子拐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来地:“还会说是搞猪婆吗?”“开房,谈工作——”陈剥笋点了半句,又反应过来,“噢,你六子拐还用得了开房吗?村里村外你比我爹那头猪牯都吃香。来,吃点菜。这,山东兄弟搞来的大连海参,没刷黄胶,你吃吃看。”六子拐夹起一条海参看看,才往嘴里一塞,嚼了几下,叹道:“这村里几百号人都没看明白你是个大孝子哇。”陈剥笋说:“我也才想帮我爹办个热热闹闹的寿宴。但明天八十桌坐不坐得满——”六子拐说:“放心好了,明天一大早我喊几通广播。再说,好几天这事就传开了。有吃不来,该是他老子少搞了三几下吧。”他一转话题,“不过,村里大大小小的